他忽然想起,十年前那个秋日,裴慎之成亲,他在喜棚外,隔着人群,看见那新妇下轿。满棚的人都在看她,都在说,裴家这新妇,端庄,贞静,是难得的贤妇。他当时站在人群最後头,听着那些话,心里只觉得冷。
他想,他等了十年。
十年里,他看着裴慎之一路顺风,陞迁,外放,镇守岷州,名声一年比一年好。他看着那个伪君子,顶着「清望」二字,走了他一辈子也走不快的路。他以为这口气,这辈子都要咽下去了。
可原来,这世上真有因果。
他种下了因,裴家种下了果。裴慎之的妻子,十年之後,在他眼皮子底下,亲手把裴家的果,送到了他手里。
他没有想过,一个妇人会做出这样的事。他想过裴慎之的很多种败法,败在党争,败在边功,败在卷进哪一桩案子里。他独独没有想过,裴慎之会败在他自己的妻子身上。那个十年前满城称颂的贤妇,那个端庄贞静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裴夫人,竟会是头一个,亲手拆了裴家门楣的人。
崔嗣之没有笑。他只是把那卷卷宗合上,仔细地收进匣子里,上了锁,又把钥匙揣进怀里。
他做完这一切,站起身,吹熄了灯。
黑暗里,他站了一会,忽然低低地,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:「裴慎之,你的好名声,到你妻子手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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