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季萧独自待在游轮幽暗的办公间里,指尖在一叠厚厚的档案上摩挲。那上面白纸黑字,桩桩件件都是成钊父亲亲手将其抵押、变卖给他的铁证。这些纸张并不重,却逾足千钧,足以将成钊所有的自欺都撕得粉碎,连一丝幻想的余地都不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手指打着圈,思索着昨夜的场景。

        昨夜的游轮是一座为了狂欢而漂浮的斗兽场。当成钊在众人的唏嘘与口哨声中被强行带回甲板时,早已成了一只惊弓之鸟。他似乎失去了对外界光影与哄笑的感知,只是本能地剧烈颤抖。那些黏腻而恶毒的目光像无数条湿冷的毒蛇,顺着他的脊梁爬行。

        成钊被打包成了一件昂贵的物件,成了他父亲换取家族前途的筹码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季萧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。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。等成钊失去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,等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弃,等他也尝一尝无处可去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昨夜,他甚至已经拿着这叠文件走到了床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指尖刚碰到成钊的肩膀,对方就猛地打了一个冷战。他死死闭着眼睛,因为恐惧而不敢有半分反抗,只有那近乎窒息的急促喘息,暴露了他内心世界的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季萧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丧家之犬般蜷缩的成钊,张季萧心中竟生出一种强烈的荒诞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预想中的痛快并没有降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恼火的怜悯。更让他烦躁的是,在意识到自己再往前一步,就真的可能把这个人彻底弄碎时,他心里竟生出一股近乎暴躁的抗拒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季萧垂眼看着面前那些白纸黑字,指腹缓慢摩挲过纸张边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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