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你放心,我蹲了一辈子坑,坑里暖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突地走了,尾灯在街口一闪一闪地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发那天天没亮透,拉货的班车到店门口,司机按了两声喇叭。小杨把挎包、工具箱、麻袋一样一样过磅搬上车,磅上记数,司机签字。老周把卷帘门拉下来,大锁扣上,钥匙留一把给阿台,挂在灶屋钉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台说去吧,铺里三天一大扫,两天一小扫,误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满从后仓探出头喊,周叔,我给你煮了六个鸡蛋,搁工具箱侧兜了,别忘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周说忘不了。他上车前把铺子从头看了一遍,柜台、工具架、地坑盖板、里间钳工台,一样一样都归了位,门帘压着风,灯泡关了,就剩灶屋那盏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发动,突突地出了街口。镇子在后视镜里矮下去,山在天的那头露出黑边,一层压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班车是县里方向的头一班车,车上人不多,坐满了一大半。靠窗坐着个背帆布挎包的老头,挎包皮子上印的部队字样磨得只剩个边,脚边立着一只竹鸟笼,笼里仨鹩哥,黑脑袋,见生人就骂。过道里堆着俩铁丝鸡笼,一只母鸡探着脖子咯咯叫,卖鸡的是个四十多的妇女,鸡爪子上拴着布条,说是给闺女婆家送的,年根底下了,走亲戚就得送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杨把工具箱抱在腿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磕车窗,磕到第三回让老周拍醒了,说睡可以,工具箱别磕,里头是塞尺,磕弯了你拿牙咬都咬不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杨说不困,就是眼皮自己打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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