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若的决心崩溃了。他泪流满面地将卷轴盒推了上去，手臂止不住地颤抖。彦林缓缓地接过箱子，动作缓慢而沉稳，手指与温若的手指擦过片刻——这简直是对礼节的嘲弄。他瞥了一眼箱子，表情难以捉摸，然後将其塞进衣襟。
“走吧，”他冷冷地说，“把你自以为知道的一切忘掉。”
温若踉跄後退，脚步踉跄，脸色苍白如死。他转身逃走，脚步声在书房里空洞地回荡。彦林目送他离去，姿态放松，手仍放在袖口附近。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，只有微弱的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。
苏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，嘴里满是铜锈味。他又失败了。他曾试图保护温若，寻找出路，但严林却像剑客雕琢书法般精准地瓦解了他的一切努力——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，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。王子转向他，神情微微柔和下来──那是苏焕曾经认识的那个男孩的影子。
这个比喻在苏焕的脑海中挥之不去，尖锐而冰冷。严林不仅取得了胜利，他还将自己的意志刻在了这一刻，不留任何差错或误解的余地。就像他对待其他一切一样，苏焕苦涩地想着。书房的墙壁彷佛向他逼近，沉重地压抑着未曾言说的历史，以及温若逃窜的脚步声。
严林的目光依旧坚定，他眼中的空洞此刻被某种似曾相识──近乎温柔──的光芒短暂地柔化。但苏焕很清楚，那绝非怜悯。那是早已埋葬的男孩的幽灵，一段或许连严林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转瞬即逝的记忆。「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，」颜林轻声说道，语气近乎温柔。「有些人会倒下。有些人必须倒下。为了帝国。」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。“为了我们。”
苏焕别过脸去，胸口一阵紧缩。这些话既是安慰，也是谴责，提醒他们正走在怎样的道路上。他无言以对，无力辩解。只有即将到来的重压，如同图书馆的穹顶般压在他身上。
世界彷佛浓缩成一个压力点：延林的手掌按在苏焕的背上，引导他走向的不是大图书馆的大门，而是它阴暗深处的深处。这条路很熟悉，穿过迷宫般的书架，来到一个被遗忘的角落，那里有一张沉重的桌子，桌子下方是一扇早已无法打开的窗户。这里的气味不同——灰尘、霉味，还有乾涸已久的墨迹。没有香火。没有神圣。只是一个藏匿之所。
延林没有说话。他的沉默如同一股力量，一股冰冷的电流，推开苏焕的每一个犹豫。他停在桌子前，转过苏焕的身体面对他。昏暗的光线从高处肮脏的窗户射入，映照在延林的脸上，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，以及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。议会中和蔼可亲的面具，家中温柔的伪装──全都消失了。剩下的，是赤裸裸的、锋利的内核。苏焕一直试图驯服的东西。
「二十天，」彦林说。他的声音低沉，毫无修饰，如同利刃出鞘。“到第九天。时间重新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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