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初夏黄昏,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,镀上了一层宛如老电影般的金黄色泽。黄浦江面上,汽笛声低沉而悠长,一艘艘载满游客的渡轮拖着雪白的浪花缓缓驶过。江风里带着一丝长江口特有的湿润气息,夹杂着远处南京路步行街飘来的点心香气。
林淮站在外滩观景台的石栏杆旁,手里拿着笔记本,正在记录眼前这座既古老又摩登的城市光影。距离姜宇信飞往巴黎驻村已经快要一个月了,这七个小时的时差像是一条无形的琴弦,时而紧绷,时而舒缓。然而,今天傍晚,这条琴弦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音符——姜宇信竟然提前完成了巴黎工作室的第一阶段剪辑进度,临时改签了机票,飞抵了上海浦东机场。
「在想什麽呢?林大作家。」
一把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。林淮猛地转过头,只见身穿深灰色风衣的姜宇信正拖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。他的脸色虽然带着因跨洲飞行与长途转机而显得有些许疲惫,但那双镜片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嘴角带着一抹熟悉而温暖的微笑。
「你怎么……不是说下个月才来吗?」林淮惊讶得手中的笔记本险些滑落,心跳在胸口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姜宇信快步走上前,将行李箱随手一放,张开双臂将林淮紧紧拥入怀中。巴黎的秋意与上海的初夏气息在这一刻交融,他的风衣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欧洲机场咖啡香与机舱内的冷气气息。「因为在巴黎的每一个日夜剪辑毛片时,脑子里想的都是赶快见到你。巴黎的咖啡再好喝,也比不上上海的葱油拌面,更比不上你。」
两人没有在江边过多停留,随後便钻进了黄浦江畔一条老旧幽深的弄堂里。上海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,空气中到处都是油烟与人情味交织的气息。他们找到了一家藏身於石库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,木造的桌椅、昏黄的复古吊灯,墙上挂满了老上海的黑白照片。
「来上海不吃一块正宗的本帮红烧肉,等於白来了。」姜宇信用热毛巾擦了擦手,笑着对林淮说。
老板娘很快端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「外滩秘制红烧肉」。那盘红烧肉简称是一件艺术品:每一块五花肉都被切得方方正正,肥瘦相间的比例简称完美,外表裹着一层由冰糖与老抽慢火熬煮出来、如琥珀般透亮的深红酱汁,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吸饱了精华的鹌鹑蛋与鲜嫩的春笋。
林淮用筷子轻轻一夹,肉块几乎不需要费力就能被轻松划开,酥烂的程度令人咋舌。她放了一块入口,油脂在舌尖瞬间化开,没有一丝油腻感,随之而来的是冰糖的醇厚甘甜与酱油的浓郁咸香,层次丰富得令人感动。
「这红烧肉……是用时间熬出来的。」林淮咀嚼着软糯的肉质,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姜宇信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感动。本帮菜的特色就是「浓油赤酱、候火功深」,需要厨师不厌其烦地在灶台前守候数小时,才能成就这般入口即化的美味。而他们的爱情,不也正是经历了无数次跨国时差、机场道别与长途飞行的小火慢炖,才能在这一刻熬出最深沈的甜味吗?
姜宇信夹了一块瘦肉放进林淮的碗里,眼神里满是深情与怜惜:「在巴黎的这一个月,我每天都在想,我们这段远距恋爱就像这锅红烧肉,虽然过程需要经历长时间的等待与火候的熬煮,但只要最後能在一起,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」
窗外的老弄堂里传来居民们用上海话闲聊的声音,远处外滩的钟声刚好敲响了八下。在这间充满烟火气的老洋房里,一盘红烧肉、一杯温热的黄酒,将两人多日不见的思念与对未来的笃定紧紧锁在了一起。上海的夜,因为重逢的喜悦而变得无比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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