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茅,阿爸咧等帐册。」
大哥穿着白色立领衬衫,深色长裤笔挺,右眉那一道小小的缺口,使他皱眉时总显得比实际更严厉。他走路两手背在後面,说话也像已经把事情想好。
「你伫公妈龛前做啥?」
「香灰落在桌边。」
「叫厨下的人来拭便好。阿爸叫你看帐,毋是叫你顾香灰。」
陈茅收回手。她没有说,那灰原本就在她眼前,伸一下手比叫人快得多。
她也没说,若是母亲看见,恐怕又要提醒她,女儿家的手不必事事亲做。
父亲陈秉桢坐在侧厅靠窗的位置,桌上放着两本帐、一把算盘和一盏尚未喝完的茶。他的鬓角已经有白发,额头宽,眼睛不大,却能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满意还是不满意。那册田租簿翻久了,纸边毛起来,栏目里记着田名、佃户、约纳租谷与实收数目。家中的土地有的收谷,有的另有约法;眼前这一笔是稻田租谷,不能拿其他田的算法来套。天气闷热,他仍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
见陈茅进来,他用笔杆点了点帐簿。
「昨昏那页,你看过未?」
「看过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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