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八千八,她入职第一天,第一笔工资要月底才发,卡里的数字她清楚,凑是凑得出来的,凑出来之后接下来两个月都会过得很难看,而且她不想凑,为一杯冷掉的美式付一万八,这件事在她的价值排序里近似于抢劫,只是抢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刀,是收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收据放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没有这么多钱,"她说,是陈述,不是求饶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知道。"他也很平,两个字,跟"没事"是同一种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等他继续说,他没有继续,只是看着她,等。她在面试时见识过这个等待方式,他不急,空白会让对方先开口,他很清楚这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朝朝没有先开口。她让那个沉默在房间里待着,也跟他一起等,两个人在台灯的光圈边沿各自等对方的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三十秒里她把这间办公室看了一遍。书架在左手边,书脊按高矮排过,一盆绿植在窗台上,叶子上没有灰,桌上那支笔和文件的边缘平行。这个人生活在一种全方位的秩序里,她想,那杯咖啡泼上去的时候,弄脏的不只是一件衬衫,是这套秩序的某个角落,而他现在要用他的方式把那个角落归位,归位的方式她以为会是钱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了大约三十秒,他说:"一百下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说什么?"

        "一百下。"他说,"你不会数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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