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掌宽,干燥,温热,每一下落下去都是清晰的。她的皮肤还是最初的瓷白,还没有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十下,谢朝朝的骂声停了一下,只有一下,因为那一下比前面的重了一点点,不是因为真的加重了,是她的皮肤开始热,热让每一下都显得更实。她想了想,继续骂,但那个停顿已经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十五下到第五十下之间她做了一次战术调整,把骂人的内容从人身评价换成了法律条款,劳动法,治安管理处罚法,她背出了两个条目的编号,背错了一个,自己知道背错了,继续背。他还是没有回应,手掌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,那个节奏稳定得不带一丝波动,但温度不是设备的温度,每一下落下来,先是声音,然后是热,热里带着他掌心的干燥,那个干燥让每一次接触都清楚,不含糊,落下,离开,再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五十下之后她意识到一件事:骂出去的话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他懒得回,是那些话在这个房间里就那么消失了,石头扔进深水,连个涟漪都没有,那种无力感比掌心的热意更让她不舒服。她试了三次之后停下来,不是因为心服口服,是她突然不想把话再扔进那个空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继续打。

        六十下,七十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六十下之后那片热开始连成整体,不再是一下一下的点,是一片,那片有自己的温度,比她的体温高,边界清楚,她能在脑子里画出那个边界的形状。七十下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手,那只手抓着沙发扶手,指节的用力超过了需要,她把它松开了一点,三下之后它自己又抓紧了,她放弃了对那只手的管理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17楼的高度,楼下的车声透过玻璃传进来,很远,很薄。谢朝朝盯着沙发扶手上的布料纹路,听着那个车声,听着他的手掌声,她的呼吸开始浅,她没有意识到,直到第七十五下换气的时候才察觉自己一直在憋着。她把气呼出来,深吸一口,重新撑住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七十八下她数了一次数,她不是要配合,是她的脑子需要一个东西抓着,骂人这条路走不通了,她就开始数,从她记得的位置往下数,数了五下发现自己数的和他打的对不上,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第几下,这件事让她烦躁,烦躁完了她发现那五下里她没有想任何别的东西,那是这一百下里她的脑子第一次这么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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